
文/張嘉文 (大營盤學校管理人員)
小時候,常嚮往著能生活在大自然的環境裡,每天能聽到鳥兒的歌唱、呼吸著芬多精、欣賞日出日落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因此在退伍之後我便不時尋找偏遠地區、能與自然環境為伍的服務性工作,我也想進一步接觸並瞭解那些未受太多社會價值觀影響的人們的生活,在因緣際會中得知在四川偏鄉一所學校,有一NGO組織─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正在幫助那裡的學生及居民走出過往因痲瘋烙印所遭受的歧視陰霾,於是,便自告奮勇前往當地服務。
七月中,我先到了青島陪伴大營盤的學生們共同渡過一個月的暑期營,在這一個月之中,我觀察到他們與台灣青少年相比確實單純、樸實許多,即使個個年齡不甚相同,甚至有幾位是來自不同年級的,但彼此之間並沒有什麼小團體之分,在衛生評比、環境打掃或分組作業時,大多會相互督促、合作,幾乎沒有發生過計較與爭執,他們的心緊緊繫在一塊兒,懂得同甘苦、共患難。
暑期營結束後,我便與學生們一起從青島坐火車返回四川,一趟長達40小時的火車返鄉之旅,讓我有大量的時間能與他們做進一步的溝通與了解。他們大部分都沒什麼機會能走出四川甚至是自己居住的鄉鎮,有些人則是與家人不斷溝通甚至起衝突,最後費盡口舌才得以和家人妥協,讓他們第一次搭火車到外地,看得出來這群初生之犢們對世界的好奇與雄心壯志。
真正到達大營盤生活後,我才更深入體會到,住在山林環繞之地,確實比較能培養出少慾豁達之境。這學期學生人數比上學期突增近一百人,住宿生也因此多了不少,許多學生都必須先暫時兩人共床、甚至要三人共擠一床,但是不用我們管理員居中協調,大小孩們就會主動照顧小小孩,願意分享自己的床位空間給他們,他們不會因此覺得自由被侵犯,反而覺得多個伴睡覺也比一人暖和;有時,也實在分不出他們是真的懂事了,還是純粹覺得好玩,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因為住宿生大多來自四川各個不同縣市,小小年紀便外出唸書與生活,同鄉的學生都會彼此扶持與照顧,情同手足。而當我越了解每位學生的處境,都會令人覺得疼惜與不捨。
在學校的生活當中,每天的吃飯時間對那些小小孩來說是最歡樂的時刻,比誰能在下課後跑最快,搶到第一個打飯的殊榮,成為他們的一大樂趣,許多學生家裡貧困,吃的還沒有學校好,所以能無憂的吃頓飯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享受,每次看到他們吃飯時滿足的模樣,每每衝擊著我,知足常樂不就是如此,他們簡單的生活、純真的心靈,反而更能從生活中獲得小小的滿足與快樂。
對我而言,最具挑戰性的,不是適應當地嚴寒的氣候或餐餐令人噴火的辣食(儘管這也是一大挑戰,它使我在好幾個日子中坐馬桶的時間比椅子還長),而是管理人員如何不失威嚴又與學生能敞開心扉溝通;有些小孩十分機靈聰明,他會觀察出你想要的是什麼答案,有時會為了省去其他的麻煩或是包庇朋友,於是給了不真實的答案;要讓每個人都能乖乖的聽,又能坦承的說,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溝通需要長時間相處進而了解每個人的特質,真是一門捉摸人性的藝術。
當地的彝族文化對死亡的哲學觀也令我印象深刻。當地家中若有年老長者逝去,他們大多認為這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死亡對他們來說並非是一個終點,而是另一趟旅程的起點。其實,既然一個人出生時能受到週遭親友的歡慶祝賀,離開時為什麼不呢?
在大營盤服務這一學期的時間,我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扮演著從未扮演過的角色,經歷了這個角色的種種酸甜苦辣,其中有著許多的新奇、也有感傷,還有挫折與更多的學習,所有這些情感在往後的人生旅途中,每當回憶起,都將深深地觸動著我的心弦。我也相信集結了許多的付出與關愛的大營盤學校,成績或許不是最優秀,但品德教育終將能成為其他學校的榜樣。